毫无疑问,撒切尔也是一个爱美的女人,耳钉、项链、宝石手链、戒指、胸针缺一不可且样式繁多。她曾向张幼云透露,她的珠宝不全是真品,否则经济上承受不了。
在国际政治历史中风起云涌的1980年代,这个爱美的女人与美国总统里根一道,在大西洋两岸树立起新自由主义的旗帜。里根将撒切尔称作"政治上的灵魂伴侣",而撒切尔则将里根称作"生命中第二重要的男人"。
在与苏联的冷战中,撒切尔通过积极配合并影响冲在最前线的美国的政策来提高英国的影响力。她自称是里根在北约国家里最主要的啦啦队员。在撒切尔任内,英国是北约欧洲成员中唯一在核力量和常规力量方面都对北约防务做出重要承诺的国家。撒切尔恪守了前任政府对北约成员国做出的军费年增长3%的承诺,并率先同意为美国160枚巡航导弹在英国建造发射场。
但在张幼云的记忆中,撒切尔并不是"脸谱化"的人物。赵访问英国结束时,撒切尔专程到他下榻的宾馆辞行,并送给他五条英国马莎(Marks & Spencer)牌的领带。在中国使馆一次派对上,张幼云看到她张罗着与服务员们一起合影留念,也会体贴在外交场合显得不够练达的丈夫。撒切尔主动向张幼云问起周恩来的一些往事,见张幼云讲到动情处流下眼泪,她还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在人物传记《铁娘子》中,作者雨果·杨(Hugo Young)评论道,国际舞台上的撒切尔"用尽每种女性特质在男性主导的世界中寻求一席之地"。
晚年拒绝使用拐杖
在度过了大多数钢铁一般的峥嵘岁月以后,撒切尔无可避免地进入了晚年。
辞任首相以后,英国上议院为她保留了一间办公室,她20年来的私人秘书继续在那里办公,她偶尔会过去坐坐。每周,她的办公室仍会收到上千封信件。考虑到她每况愈下的身体,这间办公室在2011年关闭了。
但即便在走路不稳的时候,她也拒绝使用拐杖,拒绝透露任何衰弱的迹象。2012年3月,她去伦敦一公园散心,媒体拍到的照片显示,她已经需要拐杖的帮助。但是坐下休息时,她的拐杖会放在隔她两个人以外的地方。
在女儿凯罗尔的印象里,母亲是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并且记忆力堪比电脑。以至于2000年当撒切尔夫人一反常态,语句不顺畅甚至重复时,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2002年,撒切尔退出公共舞台后,除了连续的轻微中风,痴呆也同时缠上了她。她听从医生的建议,削减了工作量,并宣布不再发表公开演说。但是两年后,重返政治舞台前沿的冲动让她忘记了医生的建议。在纪念自己当选首相25周年的庆典上,她厉声抨击了布莱尔政府的税收政策和对伊拉克战争的支持。
不幸的是,2003年,丈夫丹尼斯·撒切尔离世。一同离她而去的,还有她曾经的精准记忆力。她会想不起刚说完的一句话开头的那几个字,甚至很多时候,女儿需要一遍遍地告诉她,她的丈夫已经不在了。每每这时,她总会静静地问一句:哦,当时我们都在场吗?
自2012年圣诞病情恶化以来,在家上下楼梯对她都已变得费力。她搬到了丽兹酒店,在那里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三个月。
此间,病情一直折磨着她,她极度虚弱,没有气力接待任何来访者。
她的孩子都不在身边:儿子在西班牙,女儿在瑞士,孙子孙女们在美国。在生命的尽头,儿女也没来得及跟她道别,陪伴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医生和护工。
她喜欢待在家中的画室,坐在那张她最爱的扶手椅上,静静地听古典音乐。或者关注着这个曾经和她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世界:浏览报纸,看电视新闻,选读信件。
她一定会读到新闻,知道欧债危机不断蔓延,数个欧元区国家的金融与经济陷入泥潭。她也许会回想起1990年,在议会辩论中,对缺乏基础的欧盟货币一体化进程,她断然拒绝,一字一顿地说出 "NO!NO!NO!"
这样的态度在当年饱受挞伐,但二十年后,历史深处她孤独而强硬的声音为她赢回了一些迟到的尊敬。是的,她早就说过了。
但无论怎样,如今她永远离开了。她终于告别了这个战斗一生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