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书报检查的思想要求和责任由于普及到方方面面,出版总局系统管,克格勃系统管,外交部管,作协组织也管,这就设下书刊检查的天罗地网。
以革命名义建立检查
1917年11月9日,十月革命的第三天,苏维埃政权公布了列宁签署的《关于出版的法令》,恢复了二月革命废除的书刊检查制度。法令指出,"当此工农新政权刚刚确立的紧要关头","取缔各色各样的反革命刊物,是临时性的紧急措施",同时许诺,"新社会秩序一经巩固,便将撤销对出版物的一切行政管制,并将按照最宽容和最进步的规章,在担负法律责任的范围内予以出版物的充分自由……"

苏联书报检查制度
在苏维埃国家进入和平建设时期之后,取代多管齐下的"战时书刊管制"的,是1922年6月出版总局的建立(该局之后几十年间名称和隶属多次变迁,比如1966-1990年间叫出版业军事与国家保密事务管理总局)。
两个月后,第十二次全俄党代表会议通过决议,提出更加严厉的书报检查办法。
列宁要求定期对"一些教授和作家的文学活动"进行检查,并痛斥要求言论和出版自由的论调,指出,给敌人以出版自由就是给敌人"建立政治组织的自由","我们不愿意自杀,因而决不会这样做"。
在整个苏联时期,出版总局的书刊检查代表在全苏出版机构任职,深入到各创作组织、出版社、编辑部、印刷厂、制片厂,在编的、编外的以及更多的志愿者组成预防性的监察网;另一种书刊检查渠道属于党在所有编辑出版等文化部门的代表。
实际上,书报检查的思想要求和责任由于普及到方方面面,出版总局系统管,克格勃系统管,外交部管,作协组织也管,这就设下书刊检查的天罗地网。不过,"管"法各有千秋。
仅从文学方面说,比如,或者是因为克格勃是国家安全部门,所以它管得明快而有时失于生硬。
作家科斯捷林在给肖洛霍夫的信中这样叹道,"书报检查的普洛克洛斯忒斯之床是无情的。作品上交克格勃'咨询'回来,大段大段、整章整章地失踪了。出来的书像是患了佝偻病,肢体扭曲,惨不忍睹。我时时感到,有一个看不见的灰衣人,在抓住我执笔的手,在压住我的脑子和心脏,狠狠地往通向荣誉和被承认的沥青路面上撞。"
相比之下,作协之"管"则显得更专业,是从文学思想内容形式上的至高管制。索尔仁尼琴曾指出,很多作协成员承认顶不住检查的压力,使自己的书在构思、结构上让步,改掉章节、段落、句子,拟出些苍白的名称,只是为的能够发表。
而编辑部门的工作中渗透的检查工作,更表现出内行的精明细致。编辑人员必须是严格的,不管是出于信仰,还是为了饭碗,都必须时时谨小慎微,把鼻子伸进文章的每一个角落。
H。曼德尔施塔姆就深有体会地说过,"编辑比检察官更可怕,他们全神贯注地咬文嚼字,要把一个个的小小的线头都咬断。"
比如在严峻的1938年,在清除大量的"人民敌人"同时,为消除"人民敌人"对人民的毒害,苏共中央向各地的图书馆下发了清除和销毁书刊的清单。
其中政治上反动的图书有10375706种、宣传画223751种,同时还有55514种外文报刊被销毁。
举个书刊检查成效显著的旁证:即使在书刊业很不发展的达吉斯坦共和国,有个检察官达哈达耶夫把从图书馆和书店查禁的书刊卖给废品公司,一公斤才2戈比,竟能私自获得450卢布的进项;而乌兹别克的检查官更能干,卖废纸竟能凑足近万卢布买了辆摩托车。
剿灭如此之多有害读物,也算变废为宝、集腋成裘的佳话,不过出版总局执法严明,1938年12月还是下发了惩处占用公款的指令。即使在平常年份,如1954年,出版总局的工作也卓有成效,对出版作品的干预总计有33000次。
文学书刊检查意义深远
随着形势的变化,哪些作家(包括过去时代的作家作品)已经被查禁,哪些作家的那些作品已经可以出版,发行范围是什么,出版印数为多少,等等,要求严格,把握起来难度很大。基层组织的工作必须严格过细、小心谨慎。
比如列宁格勒出版分局就曾(1931年)提请出版总局为其制定"定位性的名单",这样,就可以对"绝对不准出版的作者"和"需要特别仔细审查的可疑作家"进行预防性监视,从而能根本杜绝坏作品的问世,取得斐然的成绩。
苏联出版工作的严格谨慎还表现在,几十年间没有出版过任何一个苏联作家的全集,因为即使如苏联文学的旗手高尔基、"苏维埃时代最优秀的、最有才华的诗人"(斯大林语)马雅可夫斯基也有不合时宜的作品;随着革命形势的发展,作家名字是隐是现也在不断调整。
对一些作家可以根本禁绝几十年,对另一些作家则需要分有等级的查禁,从查禁个别作品、查禁全部作品、禁止提名,直至需要在历史上消失。比如当年季莫菲耶夫的文学史、教科书中就只字不提巴别尔、沃伦斯基、曼德施塔姆等等现在在教科书上不可或缺的名字。这种查禁一直延伸到过去世纪的作家作品和外国文学作品。
查禁中的再创作--删改
出版中更有创意性的查禁工作是进行适合形势需要的删改,不仅对当代作者的来稿,而且对过去的经典作家也不例外。比如对契诃夫的一些书信、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的许多宗教性内容等等,就必须部分删除或者全书禁出。
按照规定,检查人员是不允许和作者通气的,检查人员只允许和编辑联系。所以,检查人没有通知作者做了什么删改的责任。
不过作者毕竟在作品刊出后就能够知道自己到底写出了什么。这恐怕是每一个想要出版的作家都要遭遇的事。当年肖洛霍夫就曾为自己的《静静的顿河》和《被开垦的处女地》被《十月》、《新世界》强行删改火冒三丈。而契诃夫或者陀思妥耶夫斯基则连生气的机会也没有。
还有一种出版的限制,就是一些作品必须冠以"以马克思主义指导的序言"才能出版,因为这样才能把芸芸读者引导到正确理解的轨道。由于会写这种序言的才子太少,或者需要写这种序言的书稿太多,所以往往只好为书稿迟迟不能出版而长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