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亦可见中共后来的"一边倒"是国内外局势演变的结果,并非中共意识形态的必然产物。(红书41、我书195)
李敦白忆述中还提到这样的细节:当时美军在延安设有联络处,担任华盛顿与延安之间的联络任务。每逢周五晚,美军联络处即与中共高层分享美国电影。李敦白注意到,中国人非常喜欢那些美国电影,即使是最高领导人,如毛泽东、周恩来和朱德,以及边区的军事将领王维舟、王世泰等,只要有空便来看电影。"他们对银幕上的美国充满了好奇和羡慕,我可以感觉到,他们认为美国是一个自由富庶的国家,与官方论调完全相反;而对苏联,这个理应看齐的对象,倒似乎没什么兴趣。"(红书51)在后来与毛泽东的交往中,李敦白进一步体察到毛对美国非常有兴趣。毛不仅愿意跟李敦白谈美国的情况,甚至喜欢翻阅美国的流行杂志,看看里面的照片。(我书290-291)在当冷战的气氛越来越浓,中美关系日趋紧张。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李敦白仍感到中共官方虽然猛批"美帝国主义",而美国人在中国还是相当受欢迎。李敦白记起上大学时,美共书记和他聊天时曾说过的一句话:如果美国或英国的共产党员有一天到印度、中国去,印度和中国的共产党员永远不会相信他,因为他们受帝国主义压迫的时间太长,任何帝国主义国家来的人,他们都不会相信。李敦白晚年回忆时,认为自己的经历已证明这不是事实。然而,他两次冤狱的罪名均是"美国间谍"、"美国特务",又似乎证明美共书记的话不无道理。

李敦白晚年也承认,若不是美国人,他在反右至"文革"初期的政治运动中也许不会那么"左",那么激进。因为他是美籍中共党员,为了获得中共党组织的信任和好感,不断提醒自己,要"比红更红"。"身为美国人,我觉得有责任不让美国人成为中国革命中的污点"。尤其是坐过六年监狱出来后,"我害怕再犯错误","我做的每件事都带有着强烈的动机,就是证明自己是个忠诚的共产党员。""我私底下盘算,如果我能'红'得彻底,就能避免在将来再次遭到怀疑和攻击。""我害怕组织对我的猜忌永远不会终止。""我也想要归属感,我想被接受的欲望并未因监禁一事而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红书122)为了避免再犯错误,只有"紧跟形势,紧跟毛主席","紧跟的结果,当然就是在左道上越走越远。"(我书93-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