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代,尽管战事频发,经济波动较大,广州的饮食业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增长势头。为招徕顾客,酒楼茶肆使出浑身解数,使得餐饮消费空前兴旺。
晚近广州,既是政治革命的发祥地,也是文明转型的试水区。百年风云,如白驹过隙,沉淀在历史记忆里的,既有金戈铁马的宏大叙事,也有小桥流水的生活细节。有时,触动人心的,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大城小事---"城记:近代广州细节"要呈现的,正是一幅晚近广州的"清明上河图",具体、细碎,小处见大,还原这座烽火城市的热辣镬气。

1920年代,南园酒家门外。资料图片
1920年代,尽管战事频发,经济波动较大,广州的饮食业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增长势头。为招徕顾客,酒楼茶肆使出浑身解数,从菜品、环境和服务三方面着手,树立并宣传自身特色,使得餐饮消费空前兴旺。"食在广州"一语,名不虚传。
食谱:争奇斗胜、推陈出新
就餐饮业来说,持续营业最基础和最重要的条件,便是菜品。为了打造独特的菜式,迎合顾客口味,一些酒楼不惜重金聘请烹饪厨师。曾有人对1920年前后的厨师工资感叹曰:"我国人士,研究食品,以广州为首屈一指。各酒楼餐馆所发明之食谱,争奇斗胜,日新月异。凡精于治馔之厨子,莫不高增工值,百般罗致,尤以陈塘京华酒楼搜罗名厨之价值为最高。于是一般善于烹饪者,遂增高身价,所出工值,非餍其所欲,不轻受雇。查该酒楼,近又聘一著名厨师,闻所订合约,除月薪百余元外,另先送上期薪工一千元,价值之昂,为空前所未有。"
当时,各大酒楼均有招牌菜,以挽留顾客,使之长期到店内消费。其中,大三元、文园、南园、西园等四大酒家名满全城,从一首顺口溜可见其流行程度:"食得系禄,着得系福,四大酒家,人人听到耳都熟。手掌咁大只鲍鱼,食到嘴都沃(南园)。江南百花鸡,胜过食龙肉(文园)。鼎湖罗汉斋,一味清香无啲浊。喂!大翅更名扬,60元有价目,食落自己个肚,胜过起大屋。你睇厅房咁排场,四围有格局,仲有广源的美酒,诸君饮过添丁添才添寿又添福。"
除招牌菜外,酒楼还定期更新菜单,推出降价活动,吸引消费者前往。大三元酒家的一则广告称:"本酒家南北酒菜,包办筵席,唯一之六十元大包翅,久已风行遐迩,荷蒙各界推许。但多食生厌,人之常情,迩来每承顾客以有无新异菜色相问,是以特出心裁,精选时菜一桌,支配恰宜,清浓合冶,所有山珍海错,植物飞禽,无不美备。一切烹饪手续由本主人亲自监制,与普通时菜迥不相同,非改头换面、巧立名目者可比……此菜照普通时价,每桌值五十元,现降价暂收三十六元,聊酬惠顾之盛意……"
顾客到大酒楼消费,一桌菜式加上厅租、茶资、酒水、果类、点心、牌租、小账等各类杂项支出,动辄上百元。因此,前去光顾者多为上层人士,普通劳动者少有机会接触。大酒楼毕竟是少数,中小酒家才是广州饮食消费的主体。这类酒家分布在市面各处,悬挂"随意小酌"的招牌,每席宴会价格在10- 20元之间。尽管此价格相对大酒楼已属便宜,但当时普通工人每月工资才15元左右,因此一般中下层居民,非遇节日或请客,轻易不到酒楼消费。
广州茶文化发达。茶楼、茶室、茶寮、二厘馆等地方,为各界人士饮茶提供了好去处。广州人饮茶还要吃点心,号称"一盅两件"。茶文化的发达促成了点心行业的发展。当时,成珠茶楼、三如茶楼、笑话茶室、菊园茶室、明明茶室等茶楼茶室,以"茶靓水滚、招牌点心"形成独特的经营方式。成珠茶楼的小凤饼"用农品滋养质制造,聘名手唐炉烤制,味既甘腴,质亦香脆",售价五毫至一元,问世后深受各界欢迎,畅销省内外。据说当年广播台曾经编了一段顺口溜:"老乡老乡,几时出省城?省城最有名,成珠鸡仔饼,你去省城最紧要买鸡仔饼。"长期以来,旅客都喜欢手提小凤饼回家当"手信"。1928年,河南开设马路,成珠茶楼因拒绝缴纳2.5万元给市地政局,在开拓马路时被拦腰切断,业务深受影响。随后老板重振旗鼓,依靠大量推销小凤饼恢复了元气。小凤饼的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
与成珠茶楼位于同一条马路的三如茶楼,则为不同层次的消费者提供茶点,在经营高档食品的同时,开设经济实惠的茶点菜式,并推出潮州粉粿为招牌点心。为了扩大宣传,每逢中秋节,茶楼便精心制作一个八层的巨型花蛋糕,摆在酒家大堂上,上书"江孔殷买下"(江是晚清翰林院编修,蛋糕是送给他的),以此作宣传,吸引众人围观。1928年,成珠茶楼被拦腰切断而三如茶楼得以幸免,人们认为这是应了"如"的意头,更喜欢到三如摆宴席、谈生意,从此,顾客如云,名噪一时。
与以往相比,西餐的消费因时代变迁有了较大转变。1920年代,广州市有30多家西餐店,进入鼎盛时期。此时,西餐厅多从之前的矮楼木屋搬到高楼大厦,更多售卖烧乳鸽、葡国鸡等名菜,不愿经营猪扒等非高级菜了。此时,稍有名望的西餐馆,其席位多为军政界、工商企业界人士以及教授、学者、华侨和外国人等"高等顾客"所占领。譬如,享有盛誉的"太平馆"西餐店的烧乳鸽一元,葡国鸡五元,焗蟹盖六毫,牛尾汤四毫。倘若每人"四味"皆齐,约为七元左右。此时,普通市民每月伙食在四五元之间,一餐之费,抵一个半月的伙食。只有官商贵人才能常临。由此可见,当时消费西餐的主要是达官贵人,一般劳苦大众很少上馆,即使为尝鲜而偶尔试吃,也只能挑选一些廉价的西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