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14年9月16日《日记》记曰:"以总统生日休假一日。"袁世凯的市恩,明显僭越了共和国元首的权限,让人不由得联想起皇帝的圣诞,需要普天同庆。《日记》只言片语却充满语言张力。此时袁世凯的独裁野心充分外显,征剿、暗杀、抓捕、禁锢,无所不用其极,警察、特务、耳目四布,茶楼酒肆到处张挂出"莫谈国事"的标牌,鲁迅缄默了……
作为政府部门的下属,很多事情只能忍受。比如,参加祭孔活动,这就为袁世凯所迫。还有袁世凯与日本人签订卖国的二十一条,还要逼着全体公务员表态同意:"把廿一条条文写在摺本上,放在秘书处,叫部员一个一个的进去看,看完条文就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忆及此事,钱稻孙不禁叹息:"我们不同意,看这条文很伤心,但也得签名,当时哪敢不从呢。"〈《访问钱稻荪记录》)真是字字泣血,鲁迅落笔时能不心、手颤抖吗?
更让鲁迅忍无可忍的是袁世凯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称帝,共和可是他的政治理想。但是看到袁氏步步得逞,社会各界拥戴者亦不乏其人,这逼迫着他思考变革国民的劣根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两地书,八》)这种思想支撑着他待在教育部里。
令人欣慰的是,共和潮流浩浩汤汤,在短时间内就涤荡了帝制逆流。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北洋政府依旧给予高规格的礼遇,规定自殓奠后一日至释服日止,北京各机关除公祭外,还要按日轮班前往行礼。鲁迅等五人被派15日前往行祭,前一天下午他不得不"向虞叔照借衣",借入祭者所穿的大礼服也。
袁公,别来无恙乎?三年半前诣见的镜头在脑海中交错闪冋……面对死者的遗像、灵柩,鲁迅作何感想?中国向来"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这个与那个,最先与最后》〕如果袁世凯未曾称帝,他将得到怎样的盖棺定论?
6月28口,"袁项城出殡,停止办事。"鲁迅对袁世凯称谓的数变,从"袁总统"、"总统",到这里的"袁项城",真是耐人寻味。斯人已逝,3然不宜再以"总统"相称,袁氏一度以出生地行世,故称其为"袁项城",于此少了官场的敬畏,而多了一份人世间的哀矜之情。鲁迅在文字上径呼"袁世凯"之名,那是很晚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