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此以后,我们家的政治环境开始有了一些转机,生活待遇也较以前逐步好转。林彪在江西的爪牙程世清倒台后,新省委白栋材、黄知真同志探望了父亲,撤换了态度恶劣的原监管人员。于是我们的生活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不久,中央根据我父亲的请求,同意我哥哥回京治病。我送哥哥回京之时,适逢1972年"五一"节前。一天,有个朋友告诉我,王震同志叫我去。在此以前,我虽从未有幸见过王老,但久仰"胡子叔叔"的大名。当我到北太平庄他的住地时,只见一位削瘦的老人急步迎了出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十分热情地问:"爸爸好吗?"当时我忍不住热泪盈眶。胡子叔叔详细地问了我父亲及全家人的情况,他让我回江西转告我父亲,毛主席对我父亲是有区别的,并说他自己要向主席及中央上书,让我父亲出来工作。胡子叔叔还留我在他家吃饭住宿。自"文革"以来,从我成人开始,便历尽那非常时期的世态炎凉,但此时此刻,在胡子叔叔这里竟然受到如此的关怀,如此的厚待,实是令我感动万分。胡子叔叔在那种时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挺身出来为我父亲说话,怎能不令人敬佩之至,没齿难忘呢!胡子叔叔的这种以正义勇敢、豪情侠胆着称的品格,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我回到江西把这些告诉父亲后,父亲也是十分感动的。
1972年底,我的父母被安排到江西井冈山等地参观。父亲的老秘书,从20岁起便追随我父亲、"文革"中受尽了磨难、当时正在江西干校劳动的王瑞林同志获准随行同往。父亲一行游历了井冈山,凭吊了革命遗迹,重访了瑞金等地。在赣南的行程中,还参观了闻名中外的瓷艺之都--景德镇。可惜,景德镇瓷厂竟为林彪、程世清一伙改成了制造什么"水陆两用车"的工厂!车未造出,精美的瓷艺却几乎破坏殆尽。他们参观的时候,瓷厂的工人们正在努力恢复瓷器生产。工人们热情地欢迎父亲一行,并送给他四个特制的花瓶。我的父母十分珍爱这凝结了工人同志们心意的礼品。这四个美丽的瓷瓶。随着我父亲经历了第三次政治起落之后,现在还摆在父亲的办公室内。
在江西的这一段时间里,父亲有1个习惯,每天黄昏日落之前,总是十分规律地围着我们那个小小的院子散步。他沉思不语、步伐很快,就这样一圈一圈地走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那红色的砂石地上,已经被他踏出了一条白色的小路。我时常看着父亲,看着他永远那样认真、永远那样沉静的神情,看着他向前迈出的快速而稳健的步伐。我想,就在这一步一步之中,他的思想、他的信念、他的意志,随着前进的每一步而更加明确,更加坚定起来。这些思想的孕育成熟,是否已为日后更加激烈的斗争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