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卖文为生的鲁迅,并不是一个革命狂。相反,他是谨慎的,虽然他发誓要以笔为枪,但他反对流血牺牲,他尤其看不得年轻人流血,他心痛,他曾经在《小杂感》里写道:"革命,反革命,不革命,他们之间杀来杀去的,太乱。"所以他见不得鸳鸯蝴蝶派在那儿莺歌燕舞、粉饰太平。同时他对苏俄的舶来品也半信半疑,基本属于骑墙派。别以为保持中立是件容易的事,中立是最孤独的,曹聚仁说过一句贴心贴肺的话:"大体说来,他是个很寂寞的人。"现代评论派认为他是"刀笔吏",创造社认为他是"睚眦必报",新月社认为他是"不满现状的批评家"。郭沫若曾化名"杜荃",给他扣了一顶大帽子:"他是资本主义以前的一个封建余孽。"

民国时期实在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奇特的时期,什么怪事都有,文化界不仅百花齐放,还杂草丛生,不管是人是鬼,三五个人就能成立一个什么团,什么社,什么派,乱哄哄地你方骂罢我登场。不仅在宴席上骂,还要印出文字来骂,各类千奇百怪的报纸杂志出现在书摊上,这似乎是很新潮的事。鲁迅曾经在骂场上纵横驰骋、无可匹敌,他说:"你只要一篇不答复他,他们就认为你失败了,我们篇篇都答复他们,总要把他们弄得狗血淋头、无法招架,躲回他们老巢为止。"后来,他也骂得倦了。冯雪峰适时出面,作了一回和事佬,让创造社与太阳社不再吵吵嚷嚷,并求得了鲁迅的谅解。他是怎样舌灿莲花的就不清楚了,总而言之,他说服了这个一向不驯服的浑身长刺的老头子,让创造社、太阳社与鲁迅的一帮人马结成一个新的团体:中国左翼作家联盟,鲁迅是其中最醒目的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