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经常引用孔子的这句话:"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论语·宪问》)
1921年,在商务印书馆担任编译所所长的高梦旦多次向胡适提出,希望胡适从北京大学辞职,到商务印书馆去工作。高梦旦很诚恳,他说:"我们那边缺少一个眼睛,我们盼望你来做我们的眼睛。"胡适当然知道商务印书馆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得着一个商务印书馆,比得着任何学校都更重要;商务印书馆的编 译所也的确是一个很要紧的教育机构,是一种很大的教育势力。但胡适还是婉言谢绝了高梦旦的好意。胡适的想法是:自己还年轻(当时胡适30岁),还有自己的 事情要做,至少还应当再做10年、20年自己的事业;至于编译所的事业,则是"完全为人"的事;他不应当放弃自己的事情,去办那完全为人的事情(参见《胡适日记全集》第三册,联经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04年版,第4页、第276页)。

胡适
需要说明的是,胡适不愿脱离北京大学去商务印书馆任职并没有经济利益方面的考虑。当时,北京的大专院校(包括北大)因为政府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正在闹罢课索薪;而商务印书馆实力雄厚,开出的条件非常优越。胡适之所以拒绝高梦旦有他观念上的原因。这就是"为己"与"为人"的关系问题。
胡适经常引用孔子的这句话:"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论语·宪问》);他还非常欣赏王安石的说法:为己,学者之本也;为人,学者之末也。"是以学者之事,必先为己。其为己有余,而天下之势可以为人矣,则不可以不为人。故学者之学也,始不在于为人,而卒所以能为人也。今夫始学之时,其道未足以为己,而其志已在于为人也,则亦可谓谬用其心矣"(《王安 石全集·杨墨》)。
另外,胡适还非常欣赏挪威戏剧家易卜生,大谈所谓的"易卜生主义"。在《易卜生主义》一文中,胡适引用易卜生的 话说,"我所最期望于你的是一种真益纯粹的为我主义。要使你有时觉得天下只有关于我的事最要紧,其余的都算不得什么。……你要想有益于社会,最好的法子莫 如把你自己这块材料铸造成器。……有的时候我真觉得全世界都像海上撞沉了船,最要紧的还是救出自己。"易卜生的这种"为我主义"和孔子、王安石的意思非常 接近:在自己成器以前,先要想着为己,想着如何把自己铸造成器;只有自己成了器,才可以为人。
胡适为什么把商务印书馆编译所的事业 看做是"完全为人"的事业?他大概是认为,编译所编译书籍,在社会上广为发行,影响到很多人;而且编译所的事务很忙,没有学习的空闲和机会,所以是"完全 为人"的事业。而自己还年轻,还没有真正成器,还需要做一番为己的事业,先把自己铸造成器,为己有余,才能去做那为人的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