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元化认为龚自珍着作中个性解放的呼声是震破漫漫长夜的第一声春雷:"当时也有一些名士谈性情、谈性灵,但是他们深知检点,懂得避讳,小心翼翼地不敢也不想去触痛封建社会的疮疤。龚自珍却不是这种不愿烧坏自己手指的小心翼翼的庸人。他精通史学,熟悉掌故,深知嘉道年间所出现的那种'万籁无言'的死气沉沉的局面是清统治者'积百年之力以震荡摧锄天下廉耻'的恶果,从而对封建专制主义作了有力的控诉。"
最早的讽刺家
龚自珍所处的时代已现衰世景象。"在这种情况下,不仅不能产生才相、才史、才将、才士、才民、才工、才商,甚至也不会出现才偷、才驵、才盗。他宛如置身荒凉的墓地,怀着沉痛的心情,写下了那首有'九州生气恃风雷'之句的着名诗篇。他感到时代脉搏在激烈地跳动,渴望看到坚强的性格、充沛的精力、巨大的气魄,可是他的四周只有不足道的侏儒:庸俗、卑吝、委琐。"
对于龚自珍"但开风气不为师",王元化说:"他的学问是可以为师的。但是章太炎批评他好像说梦话一样,文章狗屁不行的。鲁迅也从来不提龚自珍的,是受章太炎影响。我觉得很奇怪,他是最早的讽刺家,是他们的前辈。他的一些文章一定是很犀利的杂文,我怀疑魏源都删过了。他所讲的话毫无顾忌,我也觉得很奇怪。他的诗句'避席畏闻文字狱,着书都为稻粱谋。田横五百人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他们那一代人的思想是很犀利的,我喜欢龚自珍远远超过喜欢康有为。"王元化特别留意广东学者朱杰勤在战前出过龚自珍的评传。后来王元化的文章发表了,朱杰勤很高兴。可谓龚自珍的后世相知。
王元化在《龚自珍论》中认为:"但是,他的名士风流的结习,总是当时读书人的一种缺点、一种坏脾气,我们只能把这归咎于他的时代风习和他的思想局限。看人论事,须取大节,既不必有意回护,也不必刻意苛求,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在当时作出了新贡献的人物也是有局限有缺点的人就行了。"当我笑着提出不太同意王元化的这一观点时,王元化即刻道:"我爱人的哥哥满涛也批评我这个观点,他那个时候讲,《十日谈》里就有很多涉及到性的问题,龚自珍只是表示一种文人雅事。你看我们五四的时候,刘半农写文章还要红袖添香夜读书,陈独秀还去逛八大胡同。我觉得这没有伤害龚自珍的整个精神。《龚自珍全集》我读了很多遍,很坦白讲,有一些我也不一定能读懂。这个人的思想、文字都是很复杂的,很难懂。他喜欢用怪僻的古字,我也找一些注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