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以后,他又醒过来一次。一字一顿对梅魁吩咐:"我死以后,把我的骨灰送到家乡,不要和人家说,不要打扰人家。你们把它埋了,上头种一棵苹果,让我最后报答家乡的土地,报答父老乡亲。"
此后,又是一连多少天,他人事不知。梅魁和弟妹们不能成天守在他床前,他们要上班。梅魁曾提出由专案人员陪她一同向领导请假。专案人员说需要报告请示。单位的党委书记同情她,但说有关部门不来证明,我怎么准你假,这个政治责任太重。梅魁趁休假日再去时,护士告诉她,他又曾醒来一次,问起:"有谁来过吗?"护士向他摇了摇头,他侧过头,在枕上留下了一摊泪。

临死,可能是常说的那种"回光返照"吧,他特别地清醒了,指着糊在窗户上的报纸,挥动他干柴似的手臂,喊叫:"撕了,撕了!"专案人员没有理会他的这一最后的要求,他狂怒地喊叫起来:"啊--!啊--!"他挣扎不起,因为他的全身都瘫痪了。他只得用他的牙齿咬着被角,用他仅能活动的右手撕扯着被面和棉絮,一直把它扯得粉碎,一直扯得他自己牙床流血,嘴唇撕裂,一直扯得他泪尽力枯!









